本文作者王志弘也是本书的封面设计师。王志弘,台湾新生代设计师,1975年生于台北。2000年开始以个人工作室承接设计案至今,以平面设计为主,领域涵盖各类书籍、电影,及表演艺术活动等宣传制作物。2008年起与出版社合作,以INSIGHT 为名,发行一系列书籍,包括原研哉系列中文书籍。自创INSIGHT、SOURCE书系,以设计、艺术为主题,引介如佐藤可士和、荒木经惟、原研哉、草间弥生、横尾忠则等人之著作。

淹没于城市喧嚣中几乎消失,那微小的不可取代的东西……

还是孩子的我自己,好像也藏在花丛影的什么地方。

日本知名摄影家、作家藤原新也敏锐地直触生死面向,道尽人生的各种遗憾、哀愁、无奈,与极致的孤单。本书中的十四篇小品,在藤原先生生动细腻的描写下,犹如一张张人生照片,以完美角度呈现单幅画面,同时又能道出蕴含于全景中的故事,虽然残酷,却又感觉温暖,让人得以从中领略关于“活着”这件事。

重新回顾一遍,我觉得自己对活着这件事的想法与信念,也透过这些故事自然地表现出来。人的一生由许多的悲伤与痛苦点缀而成,但那些悲伤与痛苦所增添的色彩,也会为人类带来拯救与治愈。(藤原新也)

藤原新也(Shinya Fujiwara)1944年出生于福冈县门司港。日本知名摄影家、作家。于东京艺术大学就读时,决定离开校园展开十余年流浪各国的生活,此亦成为其投入摄影报导之起点。曾荣获被喻为“摄影界芥川奖”的木村伊兵卫奖、每日艺术奖等殊荣,80年代所着之《东京漂流》对文明的批判精湛锐利,大为畅销。作品有《西藏放浪》、《全东洋街道》、《黄泉之犬》、《巴黎的水滴》、《Memento-Mori》、《合起没有任何愿望的手》等四十余册。

藤原新也:总觉得波斯菊的影子里藏了谁-猫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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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被埋伏在研钵状的沙漏底下的魔物给捉住,我不分日夜,不断地拨开砂砾,又拨开砂砾,拼命地想要爬回地面。可是,我脚边和手边的砂地却一再陷落,持续着一进一退的循环。我长年经历着这种事,好不容易才得以逃出这蚁之地狱。

然而,我所做的事并不是征服了高山,我只不过是从阴暗的洞穴逃回了原本所在的地面。这种过程无法产生任何的成就感。我的心里只留下了在砂中虚掷了庞大精力的徒劳感,以及自己所失去的时间。在这样的时间中,我发现芳子的死变成了另一个疙瘩在刺痛着我,仿佛是我心中的一根尖棘。”

 摘自〈在尾濑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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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价值。人生价值不一定得是重要的事,有时只要自己的工作中能够有一点情感交流的日常存在,这小小的事情就足以为人带来活下去的勇气。

摘自〈流浪的音乐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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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开始在东京搭电车上班的时候,和在岛根时不同,她看到四周的人个个都像戴着铁面具似的板着一张脸,感到难以忍受。其他乘客仿佛不把她当人一般粗鲁地推挤,她觉得想吐,甚至曾在途中的月台下车。

然而一年之后,当她看见自己倒映在电车玻璃窗上的脸庞,由里十分震惊。她发现自己的表情变得愈来愈像一年前第一次搭电车时看了觉得厌恶的那种面无表情的“东京脸”。

“确实我没有做出任何成绩,也遇到很多郁闷的事,可是我全力以赴地挑战过自己。我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来了,心中有种充实的感觉。就因为处境是这么的严苛,我曾经拚命地孤军奋战过,让我不禁想说声『东京,谢谢』。刚到东京时,我曾用手机从东京铁塔拍下东京的照片,每次看到照片,我就忍不住想哭。”

摘自〈东京,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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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由的学生时代进入企业就职的许多新鲜人,都对身心受人掌控的生活感到喘不过气。过往的人生突然遭到中断,过去与现在无法联系上,然后,一想到这样的状态还会持续到未来,他们就会中邪似地想把工作辞掉。可是就算把工作辞了,也不见得有退路,因此其中许多人在年过三十以后会放弃自我,开始戴上另一种人格面具,以回避那种窒闷的压力。

可是即便年过三十,尽管没有表现出来,N 心中还是一直暗自揣着初入社会时的烦恼。接下来的十年、二十年,这个烦恼恐怕还是会一直跟着他吧。

N 每天都处在那种悬在半空中的不踏实状态。

直到有一天,N 为了处理外汇交易在公司加班到天亮,他搭上从新桥发车的首发电车回家,当他为了转车在涩谷下车的时候,忽地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摘自〈写在全世界独一无二手帐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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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芒草生长的堤防往下看,底下的风景宛如另一个世界,一大片白色、浅紫色、粉红色的波斯菊恣意生长。

眺望着眼前的风景,Y 忽然回想起他们在涩谷麦当劳的对话。

“在我出生城市的市郊,长了一大片的波斯菊。小学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经常和一个女孩在里头玩捉迷藏。有部小说叫《麦田捕手》,我们这应该叫做『波斯菊捕手』吧。

可是那个女孩在二年级的春天转学了。

在那个年纪的感情应该还没有爱情的成分,可是每年秋天放学经过那片波斯菊的时候,我都感到非常的悲伤。看着长得高高的野生波斯菊随着秋风摇曳,感觉那个女孩随时都会笑着跑出来,我有时还会傻傻地站在那里看。”

但那片波斯菊如今也被铲平了,现在已经变成冷冰冰的工厂资材放置场。这个世上许多美丽的地方和人们的回忆之地就像这样,因为人类的逐利而一个一个遭到破坏,我们也因此被逼进了都市里的网咖。

S 那时候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你就是在说我。”

“咦?”

“在我出生的城镇也有一个地方开了一大片波斯菊,那里一直都很美。小时候我曾在那里采了很多波斯菊带去学校。教室门口、黑板旁边、班导师的桌上,教室里到处都是波斯菊。那些花枯了以后,班长T君对我说,『我们一起去波斯菊的地方采新的花来吧』。

隔天上学,我们提早出门,两个人一起去那片波斯菊原野,那时候我的心跳得好快。T君看见我摘的花,说『女孩子采的花就是比较好看』。听他这么说,我非常地开心。

……不过是这么一件小小的回忆,但每年花季回乡的时候,我都一定会到那里去。”

然后,她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每次回乡去看那片波斯菊的时候,我总会想『他会不会就躲在那些花的后头呢』。”

“你是说 T 君?”

“……对。但我说的不是长大成人的T君,而是那个还是小孩子的 T 君。然后,还是小孩的我也同样躲在某片花丛的后面。”

Y 放眼望向那一片波斯菊原野。

黄昏的夕日划破西边天空的云层。

无数的波斯菊散发着细微的光芒。

Y 觉得在那片生长得比人还高的野生波斯菊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躲藏着。

她并没有给他假地址。

Y 想。

……她就在这里。

Y 冲下堤防。

他直直地走进波斯菊花丛。

忘我地穿梭在花朵之间。

衣服被花的露水沾得湿透。

他觉得很舒服。

摘自〈总觉得波斯菊的影子里藏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