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正街的苦力,中国南北枢纽城市里矛盾与悲剧的缩影-猫腻儿

想必来过武汉的人都知道,汉正街自古以来就是南北商人往来的繁荣交易之地,如今也是武汉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被当地人称作 “水货一条街”;每天早上6点,这条百年商业街就开始人山人海:托货的、打货的、发货的、小偷等等。

今年30岁的摄影师闫宇从小就跟父亲来汉正街拍照,后来自己也开始断断续续地拍摄这里的劳工。在他看来,汉正街是武汉这个中国南北枢纽城市里矛盾与悲剧的缩影:逐渐消失的城市历史印记,为生计而靠苦力赚钱的艰辛,年久失修的老街防火设施,以及作为一个武汉人的愤怒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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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E:你为什么会对汉正街感兴趣?

闫宇:我就是武汉本地人。父亲是个摄影师,从小经常带我来汉正街照相。当时我对汉正街非常厌烦,因为里面很多小偷、妓女,而且里面全是拉车的、扁担和进货的老板,全是人挤人。

一般我和父亲都是早上5点就要进来,因为早上6点老板们就要发货了,到时就会堵得水泄不通,背着相机包很难进来。后来我跟父亲的创作思路有了分歧,就开始自己背着相机来拍。当时好像16岁。

你对摄影的兴趣又是怎么开始?

我爷爷是中国第一代空军,退休后全家就搬来了武汉。我爸也是因为我爷爷的原因,在14岁时有了自己的第一台宾得间谍机,然后迷摄影就这样迷了一辈子。当时我爷爷送去前苏联学习,用一支英雄钢笔换一台宾得间谍机,回来就给我爸了。

我爸有几年在拍汉正街,后来拍腻了,就换别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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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是什么改变了你对汉正街的看法?

我爸在里面拍的片子很多都得了奖,后来他好朋友跟他开玩笑说我比我爸拍的好,但当时我当真了,年轻气盛的我被那句赞美冲昏了头脑。其实16岁拍了那次之后,就再也没去过;直到后来考美院(没考上,文化分不够)进去练速写,突然感触很深,很多东西开始打动我。

比如说什么?

主要是我做为一名武汉人深深的内疚和自责。因为政府要修地铁,拆掉了很多百年的欧式建筑,比如苏联人建的展览馆,江汉路江边的花旗银行,太多了 ...... 做为一个武汉市民我束手无策,只能看着这些历史被无知地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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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汉正街这样的商业街,反而被保留了下来。

其实汉正街也在慢慢被拆除,只是拆迁受阻,政府拆迁需要给他们还建或者是给钱,钱没算好,居民不签字,他们要谈到签字为止。另外汉正街也经常失火,所以里面也有很多安全隐患。

这里早就被政府规划成了新的步行街,拆掉是迟早的事;所以会我赶在拆除前,尽量留下这些记忆。

你照片中的苦力大多是什么人?

全国各地的穷苦人,来城里赚苦力钱的人,也有很多武汉本地人。通过跟他们的交流,我得知他们很多是进城务工的农民,后来找不到好的工作,又要为了生计,就当起了扁担,因为苦力是按天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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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你的拍摄还挺配合的吧。

开始很抵触,以为我是政府派来的。这也可以理解,毕竟那里是他们的家园。政府肯定想了很多手段让他们搬迁,所以他们很难一开始就相信我。后来我经常去,跟他们交流多了,他们就知道我单纯来照相的,所以就放开了。

至于那些无邪的孩子,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等着做苦力的父亲回到他们温暖的小家。

在你看来,除了生存压力和拆迁之外,汉正街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还是安全隐患吧。因为这里毕竟是百年老街,电线全是老线,一着火就烧很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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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说你在拍摄时印象最深的一个故事吗?

我和这对姐妹[见上图]的聊天印象比较深刻:她们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父亲是苦力,母亲是一个衣服的制版工,都生活在这条巷子里。现在的她们身家已过千万,子女全部在国外,但他们依旧守在这条破巷里,做着服装和布匹生意。她们还住在这条巷子里,她们说因为这里很好,生活很方便。

拍摄汉正街的经历,给你个人带来了什么改变?

这又说到了我前面所说的内疚和自责:每次进汉正街都想用快门捕捉到每个细节,我只能把内疚、自责和愤怒保留在我的相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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