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助买单的无人超市大概不会是超市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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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北京国贸附近一家便利店做出一个决定:撤掉店员开放一天,尝试让顾客们 “无人收银、自助消费”。其实 “无人超市” 这概念并不新,毕竟在科幻小说的未来工业化畅想里,机器全面替人干活总是第一步。更何况在二维码铺天盖地的时代,自己扫码结账也不是多么不可以想象的事。

所以我一时间产生了 “我们终于要抢滩登陆未来了” 的幻觉,并且提前为 “我这种选择障碍也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细细比较零食了” 而高兴了一下。但是我忘了,这中间还有个会被人辜负的东西叫做 “信任”。我脑补的一片祥和的未来超市图景,终于在坚持了一上午后碎在了现实面前,演变成了美剧里时不时会出现的抢劫场景,只不过几个主角连吓唬人的玩具枪都没有用。

早上,我到达超市的时候,活动还是一股子让人满意的 “温暖又正能量” 的味道,每一位顾客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的 “素质”。这家试点便利店位于一家酒店里面,当天所有顾客需要通过支付宝扫码或者现金来自助买单。我作为一个纯粹好奇的闲杂人员,在超市里来回溜达观察情况,有一种小学老师偷偷跑到教室后门小窗记录大家自习情况的感觉。闲逛的同时,我也跟店内几位正在辛苦算钱的顾客闲聊了几句:

广东一家人,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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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OO:可以看下你们买了什么吗?

妈妈:恩,我看一下,3个饭团还有火腿肠

总共花费了多少?

20块8。

是支付宝付的?(现场还可以直接放现金)

对的。

你们经常来这家便利店?

哦,我们是游客,住在酒店里。(便利店在一家酒店内。)

整个过程方便吗?

还行吧。

张姓男士,PP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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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OO:你买了什么呢?

张先生:(看袋子)盒饭还有可乐。

花了多少钱?

15块5。

体验还行嘛?

还算方便吧,但自己得算钱有点麻烦。

你常来这儿?

对啊对啊,我家离这儿近。

袁女士,互联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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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OO:买了什么呢?

女士:饭团,水果(这位女士支付宝信用卡刷不了,又因为没人给找钱,只好默默地把饭团放了回去。)

花了多少钱呢?

(正在拿计算器算)哦,13.6。

(整个过程看起来有点漫长而费尽,我也就没叨比叨地问 “你对未来超市还有什么样的想象” 这样的问题了)

田男士,IT行业(只给拍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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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OO:可以看下你买的东西吗?

田先生:就可乐,啤酒。

花了多少钱?

48元。

您也住在这附近?

不是,我专门来体验这活动的。

真的吗?!你在哪里看到这活动的?

微信上有转发嘛,就开车过来了。

那体验怎么样,还方便吗?

蛮方便的,就自己算钱有点麻烦啊,还得回去看,应该有东西可以扫价格才好。

刘女士,便利店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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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OO:你好,看你一直站在这儿,你原来是这家店的收银员?

对的,这个活动便利店方面的负责人就是我和那个蓝衣服的。(指向旁边一个男子)

今天人好像不多啊,平时客流怎么样吗?

平时流量蛮多的,周六周日人少点,所以特意挑了人少的,(按现在这状况)顾客估计都得排队。

你觉得未来收银员会被这些自助付款方式代替吗?

不会。(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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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特意记录用的摄像头

两个小时之内,通过人们在大楼里口口相传,慕名来体验 “自助消费” 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在扫码牌前大家排成一溜举着手机。于是,在便利店附近像个盯梢保安一样、两眼放射 “信用” 光波的我,得出了 “现在的城市人不会愿意为了几十块钱扔掉自己的脸面” 的判断后毅然离去。

但出其不意的是,在我这个自封的 “信用保安” 离开没多久,店内局面突然发生了大逆转 —— 下午四五点,我收到店内人员发来了的信息,告诉我整个事态已经朝着 “抢超市” 的方向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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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又问了其他现场人员了解当时发生的事情,大概勾勒出 “有几个戴金链子的社会人士烟酒随便拿”,“几波中年妇女进门拿了袋子直接挑贵的装”,“过程触目惊心” 的情景。便利店可爱的刘女士也说最后损失了有差不多几千元商品,多是酒烟。

听到这里,我其实很想转变话锋写成一篇声讨 “诚信” 的血泪控诉文。但是,在小小的惊讶平复之后,我又仔细琢磨了一下整个经过,发现这事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让人负能量爆棚:毕竟此刻,我们能保证的只是科技,至于信用缺失,这跟程序里的 bug 不一样,并不是 “啪啪” 几下就能修改搞定的。更何况,如果科技失去了它本应该具有的便利,人们就不一定会买它的账 —— 据说大清早有老外为了买一包万宝路香烟在柜台前等了很久的收银员,终于弄清楚这家便利店在发生什么后,默默地撤了。

记得两年前我在法国超市第一次用自动付款通道,也许是因为大家都比较懒,所以那里人特别少;而旁边的人工收款处理直气壮地排着队,更是丝毫没有要被取代的意思。同时,超市头顶上有四处旋转的摄像头,店内还有时不时上来帮你 “自助” 付钱的工作人员,估计想偷东西的人分分就可以被找回来。

所以如果未来的超市真想创造舒适的零损失 “无人” 环境,首先需要装一套能快到几秒就能帮你算好价格、并在你后悔之前就把钱刷走的系统;其次还应该有一套高惩戒机制 —— 比如,要是不付够钱,整个大厅就开始点名循环厉声嘲笑你,辣椒水突然喷向你,机器人围上来怒视你逼你跳脱衣舞之类的 …… 这样一想,更加不知道第一家无人超市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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