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不画画时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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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我们在微博上认识的老树,是画画的老树。画里一民国先生,顶着一沿帽,或花前,或月下,或发呆,或小酌,看四季移易,睹风物变幻,溜出两句诗来,并不讲究韵脚仄平,并不关心对仗工整,有六朝古体诗的随性样子,就那么流水般铺淌着,却是一股子清明落寞劲儿。

如果老树不画画呢?那他或许是摄影师里小说写得最好的,烧陶匠中木刻做得最棒的,设计师里摄影批评写得最多的,影评人里策展策得最多的。如此艺多,却不压身,老树还有空儿喝两口小酒。

最近,老树新出了五万余字的文集,不是打油诗或俳句,而是正儿八经的随笔。今天,你不仅可以在书评君这里听老树闲话写作,还能先睹为快他的《一尺闲梦》盒子秘密噢。

见过老树的,都说他不像画里那人:老树膀大腰圆,并不着长衫;老树头顶光亮,并不戴沿儿帽;老树背着相机游荡,并不咿呀吟诗;老树总说“他娘的”,一上午能抽半盒烟。

如果称呼这位从沂蒙山北麓走出的大汉为“老树”,而不是本名“刘树勇”,那么你必须承认:这株树不寻常,枝桠支棱得远,直挺广阔,叶子有四时之色,除了“画家”那层色,其他身份色彩亦是多到渐欲迷眼。我们且分条缕析,认识认识不在微博画画的老树。

写小说的老树

1983年,“老树”刘树勇毕业于南开大学中文系,在八十年代里写了不少诗歌和小说,句间激荡着年轻人的躁动和怒气。他说,那时候没想明白文化和文学是个什么东西。后来知道了“文”当为“纹”,“文化”应是“画纹”,文化不是死的东西,而是动态的生活方式、伦理观念、习俗与判断力。具体到文学上,“纹”就是语言,是词汇、语流、语感等等,是一个写作者个人风格之源。

年轻时,老树着迷于海明威和写《鱼王》的苏联作家维·阿斯塔菲耶夫。“我也很向往加缪和卡夫卡,他们的冷静和漠然是我做不到的。”这似乎也是他喜欢阿城的原因,“阿城的小说读来像古时候的笔记。80年代,我读了一大堆中华书局出的宋人笔记和明清笔记,那种个人化的写作真是有意思。”他也喜欢胡兰成,“胡兰成有点儿黏糊,可他对文字的控制太厉害了”。

老树不画画时都干什么?

《老树说》收纳了他的9篇文章

打去年开始,老树又开始写东西了,从村里的中学和药铺,到死去的祖母与同事。“上了岁数又想写写,写小时候,写完给自己看”。从老树的文字中能看出阿城的痕迹,白描和叙事克制而冷静,几乎不见形容词,逗号句号相隔,少有疑问或感叹,就连双引号都用得少。“我觉得最能营造画面感的方法就是白描。白描造境是唐和唐以前的做法,到了宋朝就开始说事儿了。‘说事儿’就是‘讲道理’,其实挺烦的,但我总忍不住,这是当老师当出来的毛病。”

画油画、玩木刻的老树

上世纪80年代,国门初开,国人突然发现自己和世界没什么关系,老树跟所有人一样,焦虑得很。正是那时,西方现代主义艺术通过译介涌入中国,老树读罢了赫伯特·里德的《现代绘画史》、梵高的《亲爱的提奥》以及其他西方现代派画家的画论,受到很大震动。1986年开始,他的目光离开国画,转而做起了油画、版画和杂志插图,“赚了不少银两,换来了冰箱彩电”。

1988年,老树在中央财政金融学院(中央财经大学前身)当大学语文老师,每月工资七八十块,闲暇在家画油画,其中一张被一个德国人相中买走,赚了350美金,在当时折合成人民币是4000多块,他便买了一台彩色电视机回家。

《这个世界上的旅客》

后来,他又对一战前后德国的表现主义感起兴趣,于是买了本《木刻技法》,花6块钱买了6把刀,添了块磨石,去家具厂跟工人要来三合板的边角料,锯成正方形抱回家,去学校印刷厂找别人用完的油墨桶,还买了一只辊子。那一年寒假,老树没回山东老家,每天坐在阳台上吭哧吭哧地刻,刻了100多张,贴得满屋满墙。他密集地挥舞刻刀,力量、形象、黑白——所有情绪得以在木屑和黑墨间宣泄,大时代里他的情绪和念想都被这些版画承载和记录下来。

《自刻像》

《海滨钢琴师》

《一个朋友》

《旷野上》

研究摄影的老树

1997年,摄影师袁东平带老树去美术馆看了个展览,展出的是侯登科、胡武功、邱晓明三位摄影师以古城西安为主题的作品《四方城》。身边人齐声夸赞“侯哥”照片好,老树却觉得一般。后来,一群人浩浩荡荡从美术馆走去宾馆见侯登科,路上,老树在心里拟了四个问题,打算与他当面过招。过了快20年,老树只记得其中一个了,问的是“为什么所有照片里都要有西安的城墙和城门楼子这些符号?”老树那会儿还是摄影圈外人,提了问题,侯登科顾左右而言他,搪塞了过去。当晚吃酒,光着膀子的老树心中仍是不服,众人撺掇之下,拍案而起,高声宣布:“从今天开始,我正式进入中国摄影批评界了!”

为了熟悉摄影语言和业界生态,他看了无数摄影展,遇见不好的展览“捏着鼻子也看完”。1997年他写完《中国摄影界的四种病》,1999年写了《你老去西藏干什么》,直言不讳,一副打架姿态,仿佛要“一人单挑一群”。老树说,这种“破坏性”的评论“没见血,倒是搞了一身土”,之后他转向“建设性”,重归“老本行”语言学的研究视角,写下了《摄影的社会学功能》《两种意义上的女性摄影》等见解深刻的摄影批评文章。

老树不画画时都干什么?

1993年5月,圆明园福缘门村,第一家画廊开业,画家们在画廊小院内聚会。(老树 摄)

按照圈内的“潜规则”,做摄影批评的人一般自己不拍照。可老树自己拍了将近30年,从1988年的海鸥DF1相机到美能达X700,再到1995年换了台尼康FM2。他拍的第一个摄影专题是太平间,之后还给陈冠中的《号外》拍过80年代末的圆明园艺术村。他持续时间最长的摄影专题叫“四道口”,绕着中央财经大学方圆两公里的地界,他拍了20年,如今已有几万张照片。最初构想时,老树说,他给这个专题起了个特文艺的名字,就叫“在我生活的周边”。

1993年,窦唯(老树 摄)

四道口之一(老树 摄)

除了上面提到的,集于老树一身的新旧角色还有很多:大学老师,图书出版人,展览策划人,影评人,陶器匠人,杂志插画师,书籍设计师,家居设计师,不太差的厨师,不太好的花匠,以及,微博网红。

不过老树说,他从没刻意谋求进入某一领域,跟着钱、跟着朋友,顺着一步步就走过来了,他在这些“业余角色”里玩得挺好。在我们看来,艺多不压身的老树简直要忙到没空睡觉了,其实,即便每天好几项业余爱好齐头并进,他晚上还能好好喝顿酒。

老树

在《老树说》的簿册子中,有一段话说的是,世界没有改变,北京也没有改变,但是老树已经深刻地改变了,他照样生活,照样工作,照样在北京干着一些小小的事业,但胸中已没有巨滔,只剩下一尺闲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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