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写过那么多出轨,我们依然要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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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其实也并不会像现在看上去的那样凄凉惨淡,未来仍然会有由于他们之间的寡言默契所带来的那份美好、满足和感激,未来仍然会有他们自己——是这一段曾经沧海的爱恋,把她和他变成了各自的样子。

——威廉·特雷弗《出轨》

他们写过那么多出轨,我们依然要相爱

威廉·特雷弗( William Trevor )

本期单读音频,许知远将分享爱尔兰当代文学大师威廉·特雷弗短篇小说集《出轨》中的同名小说《出轨》。不致力于叙述精心动魄的“大事件”,特雷弗的短篇小说关注小人物,常常给予读者以切身的触动。这种触动归功于他对生活本身微微震颤的细致捕捉。阅读他的过程如同缓缓打开一道自我观照的大门。让我们伴随 Richard Hawley 演唱的《 Open Up Your Door 》,展开一趟触及灵魂的旅程。

单读音频 Vol. 68 | 出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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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们的爱没有遭到任何破坏,毫发无损——两人道别分头走远时,在心里也认同这样的一个结局;但他们没有意识到,未来其实也并不会像现在看上去的那样凄凉惨淡,未来仍然会有由于他们之间的寡言默契所带来的那份美好、满足和感激,未来仍然会有他们自己——是这一段曾经沧海的爱恋,把她和他变成了各自的样子。

在小说《出轨》的结尾,这对情人怀着对彼此不减的爱恋退场,也许再也不会相见。特雷弗狡猾也许是无奈地把一切情绪的波荡收束于时间无尽的静默当中,不作任何评判,读罢令人怅然若失。那么其他作家笔下的“出轨”又是怎样的?

描写最优美的出轨

福楼拜《包法利夫人》

他们写过那么多出轨,我们依然要相爱

薄暮降临,夕阳横穿过树枝照射过来,使她睁不开眼睛。在她周围,叶丛中,地面上,到处是晃晃悠悠的亮点子,宛如翻飞的蜂鸟,抖落片片羽毛。四下里静悄悄的,树丛之中仿佛散发着温馨的气息。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跳动,血液像一江乳汁在她的肉体里流淌。这时,她听见这树林子外面,从别的山丘上,远远地传来一声模糊而悠长的叫喊,一个经久不绝的声音。她静静地听着,那声音有如一曲音乐,与她的心弦震颤的余音融合在一起。有一匹马的缰绳断了,罗尔多夫嘴里衔着雪茄,正用小刀在修理。

……

她一遍又一遍自言自语道:“我有了一个情人!我有了一个情人!”这想法令她心花怒放,仿佛她回到了情窦初开的少女时期。爱情的欢乐、幸福的迷醉,她原以为此生此世不会再有,现在终于要得到了。她走进了一个神奇的境界,一个充满恋情、痴迷和梦幻的世界;她的周围海阔天空,一片蔚蓝,感情的极峰在她的心间烁烁生辉,日常生活则沉到了这些山峰之间遥远、低洼、阴暗的地方。

最单纯的出轨

陀思妥耶夫斯基《白痴》

他们写过那么多出轨,我们依然要相爱

于是,她和阿格拉雅摆开等待的架势站着,两人都像发了狂似地望着公爵。但公爵也许并不充分理解这次挑战所蕴涵的力量,可以说肯定不理解。他只看到自己眼前是一张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的脸,有一次他曾向阿格拉雅透露,看到这样的脸他的心就像“给永远刺穿了”一般。他再也无法忍受,便指着娜斯塔霞·菲立波夫娜用恳求和责备的口吻对阿格拉雅说:

“怎么能这样呢!要知道,她是……多么不幸!”

但是他没能说出更多的话,便在阿格拉雅可怕的目光下哑口无言。这目光流露出这么多的痛苦,同时又表现出无限的憎恨,致使公爵做了个绝望的动作,发出一声惊呼向她跑过去,但已经晚了!阿格拉雅对他的犹豫连一眨眼的工夫也不能忍受,所以用双手捂住面孔,叫了声:“啊,我的上帝!”—立即冲出屋子。罗果仁跟着出去给她拔开临街门上的插销。

公爵也拔腿追上去,但在门口被两条胳臂紧紧抱住。娜斯塔霞·菲立波夫娜绝望的、几乎无从辨认的脸直愣愣盯着他,发青的嘴唇翁动着问:

“去追她?去追她?……”

她失去知觉倒在公爵怀里。公爵把她抱起来回到屋里,把她放到圈椅里,自己站在她身旁呆若木鸡。茶几上放着一杯水;罗果仁回来拿起杯子往她脸上泼了些水。她睁开眼睛,约莫有一分钟什么也不明白,但忽然向周围看了一下,打一个寒嗓,一发出一声喊叫,扑到公爵怀里。

“是我的了!是我的了!”她大声嚷道。“骄傲的小姐走啦?哈哈哈!”她歇斯底里地笑着。“哈哈哈!我竟想把他让给那个小姐!做什么?为什么?疯子!真是个疯女人!……去你的吧,罗果仁,哈哈哈!”

结局最悲惨的出轨

曹雪芹《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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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贾琏贾珍贾蓉等三人商议,事事妥贴,至初二日,先将尤老和三姐送入新房。尤老一看,虽不似贾蓉口内之言,也十分齐备,母女二人已称了心。鲍二夫妇见了如一盆火,赶着尤老一口一声唤老娘,又或是老太太;赶着三姐唤三姨,或是姨娘。至次日五更天,一乘素轿,将二姐抬来。各色香烛纸马,并铺盖以及酒饭,早已备得十分妥当。一时,贾琏素服坐了小轿而来,拜过天地,焚了纸马。那尤老见二姐身上头上焕然一新,不是在家模样,十分得意。搀入洞房。是夜贾琏同他颠莺倒凤,百般恩爱,不消细说。

……

这里尤二姐心下自思:“病已成势,日无所养,反有所伤,料定必不能好。况胎已打下,无可悬心,何必受这些零气,不如一死,倒还干净。常听见人说,生金子可以坠死,岂不比上吊自划又干净。”想毕,柞挣起来,打开箱子,找出一块生金,也不知多重,恨命含泪便吞入口中,几次狠命直脖,方咽了下去。于是赶忙将衣服首饰穿戴齐整,上炕躺下了。当下人不知,鬼不觉。

到第二日早晨,丫餐媳妇们见他不叫人,乐得且自己去梳洗。凤姐便和秋桐都上去了。平儿看不过,说丫头们:“你们就只配没人心的打着骂着使也罢了,一个病人,也不知可怜可怜。他虽好性儿,你们也该拿出个样儿来,别太过逾了,墙倒众人推。”丫鬟听了,急推房门进来看时,却穿戴的齐齐整整,死在炕上。于是方吓慌了,喊叫起来。平儿进来看了,不禁大哭。众人虽素习惧怕凤姐,然想尤二姐实在温和怜下,比凤姐原强,如今死去,谁不伤心落泪,只不敢与凤姐看见。

最辛酸的出轨

茨威格《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他们写过那么多出轨,我们依然要相爱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跟着他们一起唱些撩人心怀的歌曲,心里简直可说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欲望,想跳舞,想欢呼。可是突然我仿佛觉得有一样冰凉的或者火烫的东西猛地落在我的心上。我挺起身子:你和几个朋友坐在邻桌,你用赞赏的渴慕的目光看着我,就用你那一向撩拨得我心荡神驰的目光看着我。十年来第一次,你又以你全部不自觉的激烈的威力盯着看我。我颤抖起来,举起的杯子几乎失手跌落。幸亏同桌的人没有注意到我的心慌意乱:它消失在哄笑和音乐的喧闹声中。

你的目光变得越来越火烧火燎,使我浑身发烧,坐立不安。我不知道,是你终于、终于认出我来了呢,还是你把我当做新欢,当做另外一个女人,当做一个陌生女人在追求?热血一下子涌上我的双颊,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同桌的人跟我说的话。你想必注意到,我被你的目光搅得多么心神不安。你不让别人觉察,微微地摆动一下脑袋向我示意,要我到前厅去会儿。接着你故意用明显的动作付账,跟你的伙伴们告别,走了出去,行前再一次向我暗示,你在外面等我。我浑身哆嗦,好像发冷,又好像发烧,我没法回答别人提出的问题,也没法控制我周身沸腾奔流的热血。恰好这时有一对黑人舞蹈家脚后跟踩得劈啪乱响,嘴里尖声大叫,跳起一种古里古怪的新式舞蹈来:大家都在注视着他们,我便利用了这一瞬间。我站起来,对我的男友说,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就尾随你走了出去。

最冤屈的出轨

莎士比亚《奥赛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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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赛罗:只是为了这一个原因,只是为了这一个原因,我的灵魂!纯洁的星星啊,不要让我向你们说出它的名字!只是为了这一个原因……可是我不愿溅她的血,也不愿毁伤她那比白雪更皎洁、比石膏更腻滑的肌肤。可是她不能不死,否则她将要陷害更多的男子。让我熄灭了这一盏灯,然后我就熄灭你的生命的火焰。融融的灯光啊,我把你吹熄以后,要是我心生后悔,仍旧可以把你重新点亮;可是你,造化最精美的形象啊,你的火焰一旦熄灭,我不知道什么地方有那天上的神火,能够燃起你的原来的光彩!我摘下了蔷薇,就不能再给它已失的生机,只好让它枯萎雕谢;当它还在枝头的时候,我要嗅一嗅它的芳香。(吻苔丝狄蒙娜)啊,甘美的气息!你几乎诱动公道的心,使她折断她的利剑了!再一个吻,再一个吻。愿你到死都是这样;我要杀死你,然后再爱你。再一个吻,这是最后的一吻了;这样销魂,却又是这样无比的惨痛!我必须哭泣,然而这些是无情的眼泪。这一阵阵悲伤是神圣的,因为它要惩罚的正是它最疼爱的。她醒来了。

最激情的出轨

D.H.劳伦斯《查特莱夫人的情人》

他们写过那么多出轨,我们依然要相爱

她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强烈的感染力,这种感染力弄得她几乎失去了镇静。

“啊,你说得非常对。”他说,扭过头去,侧着脸,目光向下,呈现出那种现代很少见的古老种族的人才有的、奇怪的静谧。看见他冷淡她,康妮真的气馁了。

他抬起头,充满感情地看了她一会儿,一切尽在这目光之中。与此同时,从他的胸中迸发出一种像深夜小孩啼哭的声音,不知怎么的,这哭声使她子宫震颤。

“你真是太好了,心里有我,”他直抒胸臆。

“为什么我就不该心里有你呢?”她惊呼道,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又发出那扭曲的尖利笑声。

“啊,应该应该!……我能握一会儿你的手吗?”他突然问,以近乎催眠的魔.力盯着她的眼睛,向她发出一种直逼她子宫的感染力。

她望着他,不知所措,呆若木鸡。他走过来,跪在她身旁,双手紧握住她的两只脚,脸贴在她大腿上,一动不动。她已经完全神魂颠倒,惊讶地望着他那洁白细嫩的后颈,感觉到他的脸压着自己的大腿。尽管心惊肉跳,可她还是情不自禁,极为温柔怜悯地把手放在了他那毫无防卫的后脖颈上。他剧烈地颤抖起来。

最理所应当的出轨

艾米莉·勃朗特《呼啸山庄》

他们写过那么多出轨,我们依然要相爱

有五分钟左右,他没说话,也没放松他的拥抱,在这段时间我敢说他给予的吻比他有生以来所给的还多:但是先吻他的是我的女主人,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由于真正的悲痛,简直不能直瞅她的脸!他一看见她,就跟我同样地确信,她是没有最后复原的希望了—她命中注定,一定要死了。

“啊,凯蒂!啊,我的命!我怎么受得了啊?”这是他说出的第一句话,那声调并不想掩饰他的绝望。现在他这么热切地盯着她,他的凝视是这么热烈,我想他会流泪的。但是那对眼睛却燃烧着极度的痛苦:并没化作泪水。

“现在还要怎么样呢?”凯瑟琳说,向后仰着,以突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回答他的凝视:她的性子不过是她那时常变动的精神状态的风信标而已。“你和埃德加把我的心都弄碎了,希刺克厉夫!你们都为那件事来向我哀告,好像你们才是该被怜悯的人!我不会怜悯你的,我才不。你已经害了我——而且,我想,还因此心满意足吧。你多强壮呀!我死后你还打算活多少年啊?”

布刺克厉夫本来是用一条腿跪下来搂着她的。他想站起来,可是她抓着他的头发,又把他按下去。

“但愿我能抓住你不放,”她辛酸地接着说,“一直到我们两个都死掉!”

最虚伪的出轨

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盖茨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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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别说了。”她的声音是冷淡的,但是怨尤已从中消失。她看看盖茨比。“你瞧,杰。”她说,可是她要点支烟时手却在发抖。突然她把香烟和点着的火柴都扔到地毯上。

“啊,你要求的太过分了!”她对盖茨比喊道,“我现在爱你——难道这还不够吗?过去的事我没法挽回。”她无可奈何地抽抽噎噎哭了起来。“我一度爱过他—但是我也爱过你。”

盖茨比的眼睛张开来又闭上。

“你也爱过我?”他重复道。

“连这个都是瞎话,”汤姆恶狠狠地说。“她根本不知道你还活着。要知道,黛西和我之间有许多事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俩永远也不会忘记。”

最强势的出轨

海明威《弗朗西斯·麦康伯短暂而幸福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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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麦康伯不去想那头狮子以后,睡着过一会儿,醒了一阵,接着又睡着了,现在约摸清晨三点钟,他在梦中突然被那头脑袋血淋淋、站在他面前的狮子吓醒,心砰砰地乱跳,留神听着;他发觉他的妻子不在帐篷里另一张帆布床上。他躺着,醒了两个钟头,放不开这件事。

两个钟头以后,他的妻子走进帐篷,撩起蚊帐,舒适地爬上床。

“你上哪儿去了?”麦康泊在黑暗中间。

“唷,”她说,“你醒了吗?”

“你上哪儿去了?”

“我刚才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你干的好事,真该死。”

“你要我说什么呢,亲爱的?”

“你上哪儿去了?”

“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这倒是这种事的一件新鲜名称。你是一条骚母狗。”

“唔,你是一个胆小鬼。”

“就算是吧,”他说,“又怎么样呢?”

“拿我来说,没什么。可是请别跟我说话,亲爱的,因为我很困。”

“你认为,我什么都会忍受。”

“我知道你会的,亲人儿。”

“嘿,我受不了。”

“亲爱的,请别跟我说话吧。我困得很哪。”

“不能再干这种事啦。你答应过不干了。”

“唔,现在又干了,’她柔情蜜意地说。

“你说过,咱们要是这次出来旅行的话,绝不会有这种事情。你答应过。”

“不错,亲爱的。我是这么说过的。不过,这次旅行在昨天给毁了。咱们不必去谈它吧,好不?”

“你只要有机可乘,真是一刻也不等啊,对不?”

“请别跟我说啦。我很困,亲爱的。”

“我要说。”

“那么,别缠我,因为我快要睡着了。”接着,她确实睡着了。

最不体面的出轨

西奥多·德莱赛《嘉莉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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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离开我,嘉莉,”他温情脉脉地说,“让我给你说说清楚,好吗。只要你听完我的话,一切你就会明白啦。我再跟你说一遍,我的妻子跟我早已不搭界了。好多年来我已跟她没关系了,否则我就不会来跟你相好了。我要尽快跟她离婚。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反正全都一笔勾销了。你—是我惟一倾心相爱的女人。只要有了你,我再也不会琢磨别的女人了。”

嘉莉听了这些话,差点儿没给气炸了。可是话又说回来,他的话儿跟他的所作所为截然相反,听起来倒是相当诚恳。赫斯特伍德的举止谈吐里充满着一种激越之情,不能不感染她。他说的话儿确实是发自肺腑之言,他衷心希望自己能够消除嘉莉的烦恼,使她就像不久以前那样爱他。然而,她还是不愿跟他继续交往下去。他有过妻室,还骗过她一回,如今又穷凶极恶地在骗她,她觉得他这个人太可怕了。尽管如此,嘉莉也不能不承认,像他那样无所畏惧,坚韧不拔,对一个女人少说也含有一点儿魅力,特别是当她感到这一切都是仅仅为了爱她的缘故。

他们写过那么多出轨,我们依然要相爱

作者: (爱尔兰)威廉·特雷弗

译者:杨凌峰

出版社: 上海文艺出版社

出版年: 2015-2

插图来源|Fulvio Rinaldi

编辑|甲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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